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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足球地图丨俱乐部与城市风景

作者:鼎博国际-鼎博官网下载-鼎博app    发布时间:2019-11-19 14:12:09    来源:鼎博国际-鼎博官网下载-鼎博app    浏览:38
  

  “希尔斯堡球场北看台:落成年代1961年,可容纳人数9255人。北看台沿球场草坪北面的长边展开,是最早有悬臂屋顶的足球场。看台也是英格兰第一座和球场草坪等长的看台。”——尼古拉斯-佩夫斯纳(Nikolaus Pevsner, 1902-1983)

  说来实在讽刺,《英格兰建筑》(The Buildings of England)一书中唯一收录的一座足球场就是希尔斯堡球场。这本书是佩夫斯纳针对英格兰的城市景观所做的考察。不考虑足球的话,记录可谓如百科全书般详尽。佩夫斯纳用招牌的简练笔法列举出希尔斯堡球场的建筑结构和技术创新,然而这座希尔斯堡球场可正是英格兰足球史上最重大意外的发生地点。

  有许多原因能解释事发当天一连串的因果效应,但其中之一就是球场内的设施陈旧和不合时宜。比起佩夫斯纳,后来的跨界建筑评论家显然稍加意识到足球场在英格兰城市地景中占有的地位。1970年代中期,伊恩-奈尔(Ian Nairn)创作了两部名为《足球城镇》(Football Towns)的短片。一部比较哈利法克斯和哈德斯菲尔德;另一部聚焦于博尔顿和普雷斯顿。奈尔称:“这些城镇是典型的工业区,英国的本色再次表露无遗,不平常,少有游客,除非是来出差,或是来看球。”

  不过他只把足球当成一种叙事手法,方便谈论城镇景观间的差异,而未讨论足球在英格兰城市生活中的具体地位。更近一点,有欧文-海瑟利(Owen Hatherley)为讽刺新工党“城市复兴运动”所写的建筑剖析《英国的新废墟指南》(A Guide to the New Ruins of Great Britain)和《新时代的荒凉》(A New Kind of Bleak)。书中走访了所有想象得到的城市环境,评论了每一种形态的建筑物,但却鲜有提到足球场。在曼彻斯特,海瑟利匆匆瞥过老特拉福德球场,但更具代表性的一次是在威尔士的卡迪夫城,他急着赶往卡迪夫湾的大水岸都更计划,竟只回头看了千禧球场(Millennium Stadium)一眼。

  佩夫斯纳曾说:“足球场是一栋建筑物,林肯大教堂是一座建筑。所有围起一定空间,足够人们活动的,几乎都是建筑物。建筑一词只适用于那些具备设计美感的建筑物。” 佩夫斯纳可能得修正自己的这段名言,才有办法替后生开脱。的确,美感很少是球场重建的优先考量,但若说英格兰足球界这一波球场重建热潮丝毫未考虑美感,却也有失公允。

  劳利-皮克(Laurie Peake)考虑英格兰北部的代表性建筑物时提到,“大量足球场涌现。很少是地标记录的重点,也少有人评论其设计风格,让球场展现为地标的潜力。足球产业如巨人般支配当地,却没有任何一座球场获得关注。”虽然很多郊区大卖场假扮成球场,休息区杂乱无章、招牌丑陋,且灯光暗淡,但仍有几座球场有自称建筑的信心,例如温布利球场、纽卡斯尔的圣詹姆斯公园球场、阿森纳的酋长球场,更何况最能反映英格兰乡镇城市本质的,不见得是建筑瑰宝和得奖作品,反而是那些粗糙、平庸,讲求实用的建筑物说不定更能表露真正的地方特质。

  看在想来场建筑巡礼的游客眼里,英格兰足球提供的选项或许只能浅尝,但对于想深入体会民族认同的一般大众而言,英格兰足球确实是一道对地方独特情感刻画入微的拼盘,肯定能让他们饱餐一顿。英格兰的足球场是所属球队和球迷的主场,有如他们的家。

  小说家普莱斯利(J. B. Priestley)充分意识到足球的情感和文化含义。1929年的小说《好人为伴》(The Good Companion)开头就是一段对足球赛的描述。他尤其注意到足球已然成为大众剧场和集体认同虚构出来的场所,“一个整体而言更美好的人生”:“说这些男人掏钱看22个劳工追着一颗球跑,等于说小提琴只是木头和羊肠线,《哈姆雷特》只不过是纸和墨水。付一先令,布拉福德足球联队会带给你冲突和艺术。”1934年出版的《英格兰巡礼》(English Journey)现在是很多类似游记的范本。普莱斯利在书中描述了诺丁汉森林和诺丁汉郡的地方德比战,他用讥讽的语气削减自己和球迷的多愁善感,但并未损及球赛流露的文化意义:“凡是可能搞砸这场比赛的事都有人做了,高额金钱投资,媒体对赛事各环节的荒谬报道等等。但事实证明比赛不但没被搞砸,还走出去征服了全世界。”

  后人并没有效法普莱斯利。乔治-奥威尔前往维冈码头观察英格兰北部的蓝领阶层文化,但一场足球也没有提到。比利-布莱森(Billy Bryson)停下脚步只为了写利物浦当地“可悲的依赖”一支足球俱乐部来凝聚认同。他这个看法恐怕有必要与利物浦市内全体埃弗顿球迷和希尔斯堡的支持者好好聊一聊。杰里米-帕克斯曼(Jeremy Paxman)的《所谓英格兰人》(The English)拿名扬海外的足球流氓草率影射国内尚武排外的民族性格,只有这时候才会为足球在文学中找到一席之地。罗伊-斯特朗(Roy Strong)的《千面英格兰》(Visions of England)毫不意外,完全忽略足球,紧抱着老套腐烂的想象不放,以为英格兰依旧是一副田园乐陶陶的景象。

  会对足球兴趣缺缺甚至敌视足球,是因为英格兰多数知识分子常年以来抱持反都市的态度,没来由的瞧不起运动文化,这让他们看起来有点可笑。当代英格兰有九成以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地区,他们却认为透过乡村风景、田园艺术和复古味的建筑物就能得以想见英格兰的样貌,这样的想法未免离谱。且英格兰人的身份认同却认为可以忽略足球不谈,或用足球流氓的行为简化足球的贡献,这也同样愚昧。泰勒描写诺维奇的足球情结,虽然是针对当地所发,但也适用于英格兰绝大多数城镇。

  “诺维奇是一座小城,有两个国会议员,城镇和海之间鸟不生蛋。支持当地的球队因此是地方爱国主义和身份认同的重要表现,是诺福克地区胜过萨福克地区,诺维奇胜过伊普斯维奇的确切证据。就算到了今天,你在某个10月的星期六下午,戴着黄绿相兼的围巾走在诺维奇的住宅区,想必还是会被牵着狗从暗处冒出来的老太太给拦下来,问你:‘诺维奇城最近战绩怎么样了?’”

  在某些国家,足球的地理分布以及足球在城市风景中的地位显而易见。在意大利,都灵的尤文图斯和米兰城的米兰双雄称霸足坛,反映出意大利北部屹立不倒的经济优势。阿根廷和乌拉圭的过度集中化,从足球也看得出来。这两个国家的顶级联赛直到最近几乎全都是来自首都的球队。英格兰的足球风景比较复杂,但同样发人深省。

  摊开附有高速公路网的英格兰地图,看看右下角的M25环状高速公路向四面八方辐射的分支,其中最重要的是西向的M4高速公路,还有两条南北的主干道,M1高速公路和M5接M6高速公路。绝大多数(超过九成)职业足球俱乐部都在位于公路两侧,或是很靠近这个日渐缩紧缩的狭小都市圈。离开都市圈就是国家公园和附属住宅区、毫无特色的郊区别墅、有钱人家的豪宅大本营和独立公社,换言之是职业足球队的沙漠。

  值得一提的是过去20年内,高速公路交通发达的地区只有四支俱乐部——卢顿城、斯托克港(Stockport County)、剑桥联(Cambridge United)和布里斯托流浪者曾从足球地图上消失,跌入议会联赛。事实上,卢顿和剑桥城已于2014年成功爬回职业联赛。反之,国道和高速公路以东的俱乐部,例如斯卡波罗(Scarborough)、鲁斯顿钻石(Rushden and Diamonds)、波士顿联(Boston United)、林肯城(Lincoln City)、曼斯菲尔德(Mansfield Town)、格里姆斯比和达灵顿(Darlington)全都小到只差没有消失。西米德兰郡高速公路以西到爱尔兰海之间,自从雷瑟汉姆和切斯特失势以后,只剩下赫福德(Hereford)、什鲁斯伯里(Shrewsbury)和切尔滕纳姆(Cheltenham)这几处小飞地还有职业足球队。

  英格兰足球不仅是典型的城市产物,而且撇开建筑巡礼不谈,足球还形成一种特殊的社会背景,呈现英格兰城市的多元差异。足球赛程和联赛积分表上既是隐喻,也能实际看到新兴大都会精英和旧市区的无产阶级(切尔西和西汉姆联)、教堂城市和大学城(诺维奇和牛津联)、军营和港口(科彻斯特联Colchester United和南安普顿)、新市镇和市集镇(米尔顿凯恩斯Milton Keynes Dons和切斯特菲尔德Chesterfield)、市郊住宅区和海滨小镇(水晶宫和绍森联Southend United)、养老村和通勤市镇(伯恩茅斯Bournemouth和韦康比流浪Wycombe Wanderers)。

  不过,足球与英格兰城市和国家公民认同并不只有比喻关系。近25年来俱乐部的新球场逐渐改变城市的结构,旧球场则成为肆无忌惮的建筑商凯觎的对象。有时候俱乐部本身就是大规模城市振兴计划和地方经济开发策略的参与者,有时则在打造城市品牌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对于英格兰的巡礼,其起点就是足球文化的核心:默西赛德郡和曼彻斯特郡之间,乃至于利物浦和曼联两队在球场上的恩怨情仇。利物浦对上曼联的双红会至今是英格兰最激烈也最激情的德比大战。1980年代,利物浦在足球攀上巅峰之际,也迎来了最后一波激进自治社会运动,但俱乐部和市政不久便双双崩盘。反之在曼彻斯特城,地方政府采用新企业型都市发展,由文化主导城市复兴,曼联也实行了英格兰所有俱乐部史上最果敢的商业策略。不论是政府还是足球,曼彻斯特都打败了邻居。

  1990年代,伦敦也加入了英格兰足球的核心势力。如同城市本身的经济发展,伦敦的俱乐部因大量引进外国球员和资本而受惠良多。这也是温格领军的阿森纳和阿布拉莫维奇投资的切尔西在英超争冠的基础。此外,由于新兴温布利国家足球场、天空卫视和英超总部也设在伦敦,伦敦的俱乐部因而收获大笔,且拥有媒体大军。不过,流入这些城市的钱潮分配并不平均,越多金钱名利流入城地区中心,该地区的地方俱乐部挣扎的越辛苦。特雷米尔流浪者(Tranmere Rovers)、奥德汉姆竞技(Oldham Athletic)、莱顿东方(Leyton Orient)和巴内特(Barnet)这些俱乐部的命运都证明,足球实践涓滴经济,大小俱乐部雨露均沾的例子少之又少。

  英格兰足球的半边陲一带有六个地区构成。这些地区都有一两支俱乐部是英超常客,或者偶尔能拿下杯赛冠军。东北部地区纯因为地处偏远,所以与核心总是差了一步。但说到球迷的热忱和球员的素质,东北部自认为不落人后。话虽如此,当地最大的几家俱乐部始终没有长久的留在英超,也很久没在联赛中拿到冠军。尤其在纽卡斯尔,俱乐部潜力和实际战绩之间长期存在差距,不断火上加油,推动了当地结合运动成绩、地方自治和后工业时代泰恩塞德地区复兴的远大足球发展计划。

  西北部和中部地区一度是英格兰足球的经济重心。英格兰足联最早的12支俱乐部都来自兰开夏郡和中部地区。虽然渊源久远,但这两个地区现在都景况凄凉。除了布莱克本流浪者在1995年拿下英超冠军之外少有胜利。实际上,大家现在普遍觉得,被逐出核心以后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但这一番对现实的承认并未对约克郡造成影响。利兹联、布拉德福德、巴恩斯利和谢菲尔德等地的俱乐部无视这种迹象和建言,执意打肿脸充胖子,想靠砸钱打进上游联赛,结果纷纷摔得鼻青脸肿。

  相对于北方由盛而衰,大东南地区则是节节高升。南安普顿和雷丁现在都是英超常客,朴茨茅斯虽受一连串外债和虚拟货币加压,但仍在惊人自爆以前赢得足总杯冠军。布莱顿也算往上爬,如今也获得了英超的一席之地。

  英格兰足球的边陲地带,一如所料,是高速公路网络边缘或是公路未达的地区。这些地方俱乐部少而稀,就算能持续经营,也很少脱离低级联赛。从亨伯塞德到林肯郡,职业足球在狭长的英格兰东部只剩下了赫尔城(Hull City)一个城市据点。而在东英吉利,只有在诺维奇和伊普斯维奇这两座边疆基地还看得到职业足球。泰恩河以北的诺森伯兰郡和整个坎布里亚郡,除了苏格兰边境有卡莱尔联(Carlisle)苦苦支撑以外,足球似乎在此绝迹。西南地区,足球过了布里斯托开始逐渐稀少,过了普利茅斯以后彻底销声匿迹。最后,边陲地带之外的第四世界是那些幽灵城镇,在这里只有议会联赛和半职业的小俱乐部。

  最有趣的是,有一波新俱乐部或许正在崭露头角。例如AFC温布尔登(AFC Wimbledon)和联合曼彻斯特(FC United of Manchester,又称联曼),这类由球迷创立当成DIY自主方案的俱乐部,正在足球天梯缓慢爬升。在这个喜欢自诩为城市复兴纪元的年代,在这个国家的社会资本与物质资本百废待兴的重生时代,自主俱乐部是最小却最成功的实验。